shirleyxu's Journal

敦敦的责任感

敦敦在香港出生长大，对香港有很强的归属感，不论在那个国家旅游，他都主动地向朋友介绍自己的家人，这位是我的爸爸，他来自上海，这位是我的妈妈，她来自北京，我是Leo, 我来自香港。敦敦不能容忍我说香港的任何不是。

为了让孩子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我每年都带他回国，到爷爷，奶奶在上海的家和姥爷，姥姥在大连的家。

孩子是很敏感的，在大连，第一次目睹出租车司机向车外‘自然’地吐痰，4 岁的敦敦惊呆了。从那以后，一下飞机，一路上我就不得不淹没在敦敦对中国的批评声中。为什么到处都这么脏？为什么没人遵守交通规则？为什么街边的楼修的这样难看？为什么？为什么？那年，中国足球队冲出了亚洲，广播里热血沸腾的评论恼怒了敦敦，他说，中国有大把的问题，丝毫没有理由为这点成绩骄傲。

我告诉敦敦，中国不富裕，很多人没受到过良好的教育，虽然多年来，我们生活在国外，但这个发展中的大国是爸爸妈妈和你的祖国，你可以批评她，但光批评是没用的，你有责任让她变得更好。没想到他眨了眨眼，坚定地说了声，‘妈妈，中国是有很多毛病，但我没有放弃中国’。我听了他用‘放弃’ 这两个字，真是哭笑不得。难道天降大任于吾儿也？

喜欢中国文化的敦敦，刚来上海半年，他的中文就有了长足的进步。前天，他兴奋地告诉我，他能享受到读中文书的乐趣了。如果海内外无数中国人的子孙都不放弃中文，都不放弃中国，这若大的中国，离文明富裕就不远了。

老百姓怎样看待外地人

十五年前的伦敦人习惯了与外地（国）人共存，他们心里清楚得很，没了中国人，他们便没有如此偏宜的中国快餐吃。没了爱尔兰和苏格兰女孩医院里就要闹护士荒。没有印度医生，急诊部 就不够人值班了。他们只好把对外地（国）人的蔑视放在心里，一般也不会问你从哪里来。具备中等智商的伦敦人基本上能看出个大概。

十年前，我第一次逛香港的街市，听到我讲的是普通话，买熟食的老板龇着一嘴黄牙大声问我，你是鱼，游水过来的？还是鼠，跑路过来的？我微笑着回答他，我是鸟，飞机过来的，是香港政府请我来中大教书的。我的这句笑谈很灵，以后的日子里这个老板对我出奇地友好。因为他家祖上都没人上过大学，所以他得卖一辈子熟肉，对所有的教书先生他都发自内心地肃然起敬。

两年前，带敦敦到新加坡西岸公园玩，那些家庭主妇们听到我的大陆口音，跑来关切地对我说，你是陪儿子读书的陪读妈妈吧？大陆的孩子英文不好，但别急，他们到慢慢地都能赶上。我改用英文告诉她们，我儿子从小上国际学校，我正为他中文不够好而发愁。看着这些妈妈们一幅搞不清爽的样子，我告诉她们，中国很大，人也很多。话说了，林子大了，鸟的种类就多了。中国人有的很会讲英文，敦敦的英文是他们学校的‘BBC’。逛新加坡的巴沙时，敦敦对我说，妈妈，你脸上一定长着‘字’，怎么这么多人都说你是在小学教中文的老师。我告诉敦敦，新加坡人还并不十分了解大陆人，他们说我是教中文的老师，是恭维我，因为这是像我这样的大陆女性在新国的最好职业了。

前两天，我与开出租车的一位老上海司机闲聊，听说我是北京人，他诚恳地说，现如今，上海人的优越感不像从前那么高了，我们晓得，能在上海站住脚的外地人都不一般，真正在上海滩大刀阔斧赚钱的，不乏外地猛人，上海人再清高，也没理由瞧不起比自己更厉害的人。他接着自豪地说，我儿子就在北京工作好几年了。 我们每年都可以去看他。路费还是单位给报销的呢。不瞒你说，北京的饭菜实难下咽，真不知当地人是怎么活得那么滋润。

教书的快乐

教书是快乐的，看着讲台下饥渴的眼神，你的使命 感就冒出来了。我喜欢求知欲强的学生，我鼓励学生们自己多 读书，我跟他们说，我讲的每个题目，你若读十本专著就和我 一样，你若能读十一本就超过我，我介绍好书给他们，希望他 们买书，每本好的专业书大概要六十到一百美金一本，大家听 了都嫌贵，我问他们：你们已经花了高昂的学费，不应该只向 我学，应该向世界一流的学者学习。一本好书值得拥有，因为 看一便是不够的。

我明知道我说也白说，因为读中大的硕士班的学生 们都是半工半读，每天，他们工作到天昏地暗，根本没有精力 和时间来读专著。为了不误人子弟，我还是每次不厌其烦地介 绍，希望他们毕业后有空时会去读真正学者的书和高水平的学 术期刊。

学生们的学习动机大概分三类，第一类是，医院里 的部门年轻业务主管或是准业务主管，前途远大，想锦上添花 地拿多个学位，为日后升职打基础。第二类，是不喜欢自己干 的活想学点本事创造换工条件。第三类，是有着奇怪想法的。 有着第一种动机的学生往往悟性不是很高，晚上十点半下课 时，还有精神提问的是怀有第二种动机的学生。我有一个学 生，属于第三类，他留着齐肩长发，长得很像日本的西城秀 树，上统计讨论课时很活跃，但概念模糊，他告诉我他曾经参 加过很多统计课程，我问他为何还来读，他看着我发愣，觉得 我问的奇怪。

学生们的学习能力是有相当的差距的，我很容易看 得出谁的小学没念好，谁的中学老师差劲。往往不是最聪明的 学得最好，而是最踏实的学得最好。这和做工一个样，成就一 番事业的并非一定是最聪明的人，但一定是最踏实肯干的人。 我的一个学生并不聪明，但他很认真，交作业之前，他把自己 的研究计划改了又改，我给了他 A+。去年他想到美国深造，我给他写了 3封推荐信，后来他兴奋地告诉我他被两所研究院同 时录取。

这段当穷教书匠的经历对我来说很保贵，因为一个 为师者 对待学生和 知识的态度，可能影响到他们一生的轨迹。因为每天要面对自 己的学生们，你会问自己更多更深的问题，你的人生也就随之 改变了。

我的超常暴发力

十岁那年的暑假，我随妈妈去大连金州的‘五七’干校探望爸爸，城里的孩子没见过真正的大自然，农村的山水，花草，鱼虫很快就征服了我，我带着一个六岁的小妹妹高兴地四处玩耍。农田里，我们被一个水坑里可爱的黑色小蝌蚪们迷住了。看着看着，我们渐渐失去重心，小妹妹竟一头栽进了没头的水坑，眼看她挣扎地漂在水面的一刹那，我不知从何来的神力，竟用一只手，一下就把她整个人从坑里拎了出来。漂亮的小妹妹成了‘落汤鸡’，我们不敢回家，我找到一条小溪，用清水洗净小妹妹粉红色的连衣裙，在太阳底下凉干，给她穿好后，带她回家，我们守口如瓶，没敢告诉两家的大人。现在想起来当年这一幕，我都会后脊发凉，看来我们命不该死，否则那一瞬间，‘上帝’就会轻易地收回我们两条小命，也许就在那一刻，‘上帝 ’ 赐我以神力来救人。

大学毕业那年，我刚20 出头，毕业分配前，我从北京回到锦州与朋友们一道去笔架山看海，我漫步到沙滩的边上，突然发现，离岸边不远处，一名男子随着海水漂来荡去，忽上忽下，我当即感到不妙，自知我的力量救不了那人性命，我腾起身，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在沙滩上撒腿疾奔，当时我的速度比刘翔慢不了多少。那个年代，不是人人愿当活雷锋，我不愿在一些没可能救人面前浪费时间，奔跑中的我，本能地判断只有两个人年轻男人才有可能尽力避免灾难的发生，我全速在沙滩上跑出一多百米，直奔两个有大救生圈的小伙子，并向他们大声呼救，两个小伙见势，二话没说，跳进海里奋力救人，不出十分钟的功夫，那濒危的男子得救了，我看到，他被救出海面时，不能讲话，浑身青紫。看他还活着，我的心跳才恢复正常，因为一个妈妈又有了儿子，一个小孩又有了父亲。毫无疑问，这是我又一次神力跗身。

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上帝’不但赐我力量，赐我速度还慷慨地赐我智慧。没料到，正是这两次的亲身经历影响了我日后的人生，我喜欢当老师，因为当老师不但可以教书，还可以育人，我觉得育一个人的心比救一个人的命更加重要。

酒吧楼上的学者们

John的酒吧楼上，除了我，还 住着另外3位来自大陆和台湾的高级 研修人员。难怪，John 对他的房客们有一番了解 之后，说他拥有全英最brainy 的吧。

W先生是来自台湾的高官，R先生是中国最年轻的高校校长。还有青春浪漫的上 海印刷新秀小J。当年的留学生活算是清 苦，但有三位邻居大哥的关怀和照顾，我过得十分之快乐潇 洒。毕业前，我用二十天熬夜写论文，每天写到凌晨 2点钟，一过半夜12点，我觉得 膝下全凉，寒气入骨。几天下来，我就现出一幅惨不忍睹的模 样，到了吃饭的时候，R 大哥会做好 饭后，在楼下大声地喊我吃饭。看我想家，小 J 教我唱歌抒情，小J 家有娇妻， 我最喜欢听他一个人对着窗唱‘哭砂’唱着唱着，他会唱湿了面 颊。93年我的生日过得很复杂， 生日前一天，三位大哥请我吃饭，说是暖寿，生日当天又请我 吃饭，说是祝寿，生日过后的一天还请我吃饭，说是添寿。台 湾的W 先生给我做了喷香的麻油 鸡还有美味的三色蛋。浓浓的饭香中我尝到的是大哥们深深的 友情。那是令我终生难忘的一个生日。

我的十四个香港老弟

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作为全家的老咯瘩，我从小倍受家人的宠爱，被爱的人十分渴望付出爱，我做梦也想尝尝当姐姐的滋味，我对凡是比我小的孩子从来都关爱有加。

天随人愿，十五年前，在伦敦游学时，我足足地过了把当大姐的瘾，我有幸结交了十四个香港老弟，他们都跟我结下了很深的姐弟之情，如今所流行的姐弟恋，远不及我当年来的时尚。

我们住在一个宿舍楼，他们每天‘大姐’，‘大姐’叫得我漂漂然。我后来才意识到，与我这崇高的‘称号’相伴随的是不可推卸的责任。半夜 12 点，有人敲门叫‘大姐’，我不得不爬起来解决他们的矛盾，原来有一个傻伙计把臭球鞋放进了公用的微波炉，想快点烤干，另一个勇者拿起盘子冲着那的伙计就摔了过去。宿舍大战一触即发，别人眼看劝不了，只有请大姐出山。不知为何，只要我过去，他俩一触到我关切的目光，都低头叫了声：‘大姐，你来了’，问题也就没了。

有一次，X 跑来跟我说， W 闹失恋了，痛苦伴失眠，很难过，要考试了，大姐，帮帮忙吧。我看到这大男孩痛不欲生的样子，很心疼。我坐在他旁边，问他，想不想听听大姐的故事，他点点头，十五分钟后，他抬起头来，轻松地说，大姐，我没事了，跟您的经历比起来，我这点事根本就不值一提。

中国年到了，老弟们很想家，我一来到他们中间，他们就把我团团地围住，你一言我一语，听不懂就用笔写，很晚了他们都不舍得让我走，我心里明白，他们不但把我当做了自己的姐姐，看到我，他们就想起他们的妈妈和妹妹，他们把我当做了家人。尽管我念书压力不小，但我还是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给我的老弟们包了五百多个东北水饺，老弟们个个高兴的像孩子一样，那个大年夜里老弟们可爱的笑脸至今都留在我的记忆中。

异国他乡的留学生活，跟他们在一起，我从未感到孤单和苦恼，我根本不觉得读书很苦。我没有手提电脑，有回赶交作业时，香港老弟们轮流帮我打字，打印到凌晨 3 点。他们每到周末都请我吃饭，饭菜是他们亲手做的，汤很甜。

一年很快就过去了，老弟们毕业要回香港找工作了，我住处的门前来了一溜小车，老弟们给我送来电视机和电脑还有很多他们认为我用得着的东西，我们一起到唐人街吃饭告别。他们每人都坚持单独跟我和影。4 年之后，我在香港结婚，我的老弟们，就是我的娘家人，精心装饰的喜车，专业摄影师，一切的一切全包了，看着跑前跑后的老弟们，我感到说不出的幸福，他们凑钱给我买了十分贵重的金项链做礼物，万分兴奋地把大姐嫁了。

97年我到了香港中文大学工作，我可爱的老弟们一旦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姑娘，他们总是急着让他们的大姐来过目。天哪，他们的女友一个比一个漂亮，一个比一个能干，参加他们的婚礼，我感觉就像我弟弟娶到了好媳妇一样兴奋，转眼他们都当了1-2个孩子的爹地。我离开香港后，他们还会带着老婆孩子来新加坡看我。我觉得人世间的手足情不过如此，我心满意足了。

往事并不如烟 (1)

读了‘天气变化和人的性情’，老公和儿子觉得我太 过负面，一定要我描述一下我在世界各地的朋友们给我的友 谊。

伦敦人的包容

在伦敦生活的四五年里，我觉得伦敦人还是挺包容 的，这也是我到了香港和新加坡工作和生活后经比较得来的结 论。按照肤色和文化来讲，伦敦和中国大陆相差甚远， 但伦敦作为国际城市，在 学术圈子里，对我这个来自异国他乡，漂泊着的亚裔女性有相 当的理解和尊重，这一点我觉得十分的难得。

在伦敦的四年我结交了许多朋友，这些朋友都是地 道的英国人，有酒吧老板，有政府的高官，有老教授，也有年 轻的秘书和经理。十多年来，我一直和伦敦的老朋友们保持联 络。他/她们每每听到我的消息都 感到很兴奋。

92年在伦敦读管理硕士时，我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 酒吧的楼上，我的生日到了，一下来了二十多位朋友，酒吧胖 老板 John 是个很热心的爱尔兰人， 看我一付招架不住的样子，他主动做了一大盆上好的沙拉和很 多意粉招待我的朋友们。我的朋友都是些来自香港和台湾的年 轻的学生，男孩居多，他们也很懂理，大家在酒吧里痛饮了一 个下午。

我们住的地区不富裕，John 的生意很难做，我给他出了个馊主意，每星期四， 足球疯子们来吃饭时，在薯条里多加些盐，结果不出我之所 料，当天卖啤酒的利润就创了历史新高。

93年圣诞前夜，我戴上假辫子帽，抽空帮 John卖啤酒，我的出现确实招 了不少英国老头来喝酒，大家都很高兴，因为中国女孩很少会 到酒吧前台工作，突然门前停了一辆长长的高级白色轿车。 Dr. J. R. 从车里走出来 , 他是英国的部长级高官，按理说他没有理由出现在 Royal Standard 这样的大众酒吧门前，正 忙着请我喝啤酒的英国老头们没有想到这位衣冠楚楚的英国绅 士，是专程来请我到他家里与他家人共进圣诞晚餐的。

94年，我刚到伦敦医院肿瘤科上班，我的博士导师奥 利佛教授就对我说，我明天就把你介绍给我的女儿认识，后来 我才发现，他女儿 J. 是个十七岁的中学生。原 来我这张懵人的亚洲脸让教授误认为我也在这个年龄段。

95 年，一天上午，办公室里来了一对白领丽人，男的 ,M君，有德国血统，高大英俊，风流倜傥。他是我们 科的运营经理，他出身名门，这份工是义工。女的， J小姐，我们教授的秘书，是个端庄典雅，美丽大方 的英国姑娘。很快我们办公室变得热闹起来，我们仨成了无话 不谈的好朋友。我们会在周末一起去唐人街吃饭，节日也会在 我的公寓聚会，大家都很爱吃我做得中国菜，不是吹牛，我做 的烤鸭的确超过伦敦餐馆的水平。 朋友们当年送给我的粉红色围巾，现在还在我得脖 子上带着。

96 年春，我要离开伦敦去香港和律师男友团聚了，工 作超繁忙的奥利佛教授亲自带我去St. Bath. 医院的老教堂，还向我详细地解释“诊断’这幅世界 名画。他买了印有伦敦医院历史的大画册送给我留念，教授邀 请全科同事在泰国餐馆为我饯行。最后还请我们大家一起欣赏 古典音乐会。师母和他们两个孩子都专程赶来送我，师母还特 地送我一幅她的一位已故画家友人的原作。我真是受宠若惊。 两年来，系里来来去去，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国的高级医生和研 究员，没有人受到过如此的礼遇，我只是教授的学生之一。按 一般人的理解，他完全没必要花如此多的精力和时间来招呼我 这个来自东方的‘小女孩’。

留学英国的几年是我生命中的重要转则点，最难忘 的是这些朋友们给我的关怀和友谊。今天回想起这些往事，我 的心都是热热的。

我家门前报春的红梅

阳春三月，我迎着晨光和轻风走近亭立在门前的一 颗含苞待放的红梅，衬着草地，映着蓝天，这颗红梅红的超凡 脱俗，美的出神入画，她有着天使般的魔力，看着她，你会神 往，走近她，你会沉醉。绿草因为她变得更加翠绿。蓝天因为 她变得更加湛蓝。她大方地告诉我们，春来了，带着希望和梦 想，带着喜悦和幸福。

多少年来，我不是没机会遇到这报春的红梅，可我 就是没看见。

因为太忙，我们忽略了生活中的美，因为太忙，我 们放弃了眼前的幸福。

感谢红梅，她告诉我真正的美用不着多余的装饰； 感谢红梅，告诉我只要用心去观察和体验，生活会带给我无限 的惊喜。 今天是老公的生日，像赞美红梅那样赞美老公会让人感到肉 麻，但我应该让我的老公知道我每天都在认真地享受和欣赏着 身边的‘红梅’。 我欣赏你， 我心粗，你心细； 我欣赏你， 我喜欢在家也当‘老师’，你情愿在家甘当‘学生’； 我欣赏你， 每当我不自觉地提高嗓门时，你便会十分刻意地压低声音； 我欣赏你， 我天生争强好胜，你从不扫我兴致； 我欣赏你， 我是张狂的‘小’女人，你是低调的‘大’男人。

最好的生日礼物

刚刚过去的孩子十岁生日，爷爷，奶奶，姑姑，伯 伯 一起庆祝，全家人的温馨 亲情让敦敦感到万千宠爱在一身。晚上回家的路上，还沉浸在 兴奋和激动中的敦敦情不自禁地问我，妈妈您今天是不是很开 心，我反问他，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孩子说，妈妈，您一定非 常开心，因为您的孩子有那么多人爱。对孩子来说，最好的生 日礼物不只是礼物和蛋糕，关键是让他感受到父母，家人和朋 友的爱。

是啊！我和老公真是无比听党的话‘奉从晚婚，坚决 晚育’，两大家人，敦敦是最小的孙辈。看着全家人盯着孩子 的眼神，我不禁问自己，孩子被太多人宠爱，究竟是好事还是 坏事？

在香港，我们领养了一只漂亮的猫 叫Puff，自打Puff 一进门，就变成了全家的新宠, 老工再忙，一大清早都会殷勤地上天台给‘亮 仔’Puff 采青草当早餐沙拉。敦敦 进门第一件事是抱 Puff , 上学前也是 要拥抱Puff， 拜拜.。难得一家人周末坐在沙 发上看电视，老公和我会争着得到它的‘宠幸’， Puff 可范了难，一双深情款款 的宝石眼，左顾右盼，无法取舍。只能落坐在我俩之间。我们 移师新加坡前，想带上Puff, 可是新国要动物经过30天的隔离检 疫。Puff 的‘GP’ 好心地说， Puff 看我三年了，您要是不想 它得抑郁症，您最好把它留在香港。我万般无奈，只有依依不 舍地把漂亮的 Puff 送给了一个非常爱猫的小 同事。没想到，到了新家，Puff 极不适应新 环境，很难和其他的5只猫相处， 自觉得不到主人的全心的 宠爱，很快抑郁成疾，不到两个月，在我飞新加坡之前， Puff 不幸撒抓猫寰，我们全家 为此陷入难熬的心痛，我也一时难以摆脱痛苦的自责。

我们很快认识到，我们以往对Puff的过分宠爱让它丧失了在 不利环境下自我保护的本能，Puff 内心超敏 感，性子极刚烈，不被爱，吾宁死。

从那以后我改变了对孩子呵护备至的态度，时不时 地，我也会发脾气，我会不高兴，我也会喊累，我生病时也需 要他的照顾。很多事都希望他帮忙，我会适当地将我的‘烦 恼’讲给他听，让他给我出主意，真如我所料，孩子的情商明 显提高，他会说，我这更年期老妈，您活得很好玩，我和爸爸 都会让着你的。我心里说，孩子，妈妈从小就要让你知道，不 可能天下所有的人都爱你，别人也都是激素动物，不可能总是 心平气和地对你。生活在今天的社会里，你应能承受得了误解 和委曲，忍耐得了寂寞和冷落。你今天经风雨，为的是明天见 彩虹.

老公和儿子都是双鱼座，爷俩的生日只差一个星 期。明天就是老公的生日，不巧赶上他明天要去香港出差。我 们只能在今天提前庆祝了。孩子的大姑和小姑赶过来帮忙做 饭，朋友也巧来助兴，好不热闹，刚放学的敦敦来不及买礼 物，他跑上楼，写了首诗送给爸爸。

Your mind is filled with courage,

your heart is filled with love.

You devotion for the family,

shall be noted.

Then comes for a time that you shall enjoy,

for one can't work forever.

We your family,

that you love.

shall do so for you.

To dad, on his BIRTHDAY!!!!!

老公很欣慰，这字里行间的爱是儿子给爸爸最好的 生日礼物。

饭桌，诗和生命的价值

我小时候就喜欢诗，能背诵很多长诗，在敦敦 4-5岁时，我时不时会将各类的诗读给他听，有一次吃 晚饭的当儿，我抽筋地念起裴多菲的名诗：‘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 正吃饭的敦敦不紧不慢地 打断我的神经质地抒情，慢着，妈妈，我觉得应该是，‘爱情 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生命故，二者皆可抛’。过了一小 会，我才反应过来，敦敦的‘现实逻辑’也许会让当年的裴多菲 觉得 这诗的‘新版本’是完全可 以接受的。孩子毕竟是孩子，记得敦敦当年为了去姥姥家滑 雪，站在我面前大声朗诵他的老诗新作“游泳诚可贵，足球价更 高，若为滑雪故，二者皆可抛。”

2005年二月我的博士导师奥里 佛教授夫妇从伦敦取道新加坡去澳洲，我们师徒十年后相见在 异国他乡，真是惊喜万分，在我的邀请下，他们俩老高兴地来 我寒舍小住了三天，晚饭时我们享受了敦敦用英语背诵的泰戈 尔的飞鸟集：

Stray birds of summer come to my window to sing and fly away. And yellow leaves of autumn, which have no songs, flutter and fall there with a sign. O troupe of little vagrants of the world, leave your footprints in my words. The world puts off its mask of vastness to its lover. It becomes small as one song, as one kiss of the eternal.

敦敦低头眯眼，踱步桌前，抑扬顿挫，真像一只小 鸟的口中飞出了从天堂传来的歌。他唱出了爱和美，他唱出了 生命和生命之外的事物的永恒。奥里佛教授夫妇都是很有艺术 才华的犹太人，那一晚，两位老人被深深地感动了。

昨天是星期六 ，早餐饭桌上，全家人都很放松，为了让老公从他 繁重的工作中转移出来，我们议论起玉卿嫂这部电视剧的结 局，我觉得白先勇先生把玉卿的爱情描写得像诗一样凄美非 常，说到玉卿迫庆生与她殉情的悲剧性结局，我请教我家刚满 十岁的‘哲学大师’敦子，应该如何看待‘为爱情而死’。敦敦思 考片刻后用诗来回答我： ‘你若爱我，要为我而生，毋为我而死。你若活着， 另一个我，便活在你心里；你若死了，另一个我，便永远地死 去。’ 听罢敦子很 有泰戈尔的味道的清晨布道，我跟老公面面相觑，一时没能力 做任何更深层的补充和完善。

生命是一首美丽的歌，我们每个活着的人都拥有生 命，孩子对生命价值的认识使他将来不但能珍惜自己的生命而 且能尊重他人的生命。

激情奋斗快乐成功

2005 年夏天的一个晚上，新加 坡天气很热，7 岁的敦敦乖乖地上了床， 接下来我们母子很快就进入了睡前的讨论，不知怎的，我还是 十分老套地提起‘人生目标’ 这个话题，我告诉敦敦，一个人，从小就要有目 标，有了目标，你才会去努力取得成功，成功了你才会快乐。 立志改变世界的人，才有可能改变世界。当我还在为自己很逻 辑的阐述得意时。

敦敦摇了摇头，妈妈，你错了，成功并不意味着快 乐。既然生活的目标是要快乐，我想循着我的激情去奋斗，我 不见得一定能成功，但我的整个奋斗过程都会充满快乐和满 足。这个世界上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成功的，大部分人都只是普 通人，可是，人人都有自己追求快乐的权利和能力。

如果我循着您为我设的目标，去做我并没兴趣的事 情，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成功，但，即使成功了，我一路也并不 会快乐。这世界上有大把的所谓并不快乐的成功之人。也有大 批并不成功的快乐之人，大部分的父母都错误地把他们自己眼 中的成功等同于孩子的快乐。您若想让我这辈子做个快乐的 人，您最好让我一自己循着自己内心的激情去追寻自己的梦 想。那样活才有意义。我看着眼前这认真的小人，几乎不敢相 信我是在跟一个7岁的孩子对话。我再也不 敢把没想透的问题拿来跟他讨论，因为我每次都被驳回，一不 留神就显得我的思维相对的肤浅。

挑战权威

刚到新加坡时，7 岁的敦敦， 突然迷上卡通片，有时会看很长时间，我对此即烦心也不解。 习惯了做研究的我，想先了解一下卡通的魅力，试着陪他看了 几次，费了很大劲也没看进去，觉得实在太无聊。我严肃地告 诉敦敦，我不希望他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上面。这回轮到敦 敦耐心地向我解释，我亲爱的妈妈，你不喜欢卡通是有原因 的，可你不能剥夺我看卡通的权力。看他态度诚恳，我说，你 给我列出三个理由，若理由充分，妈妈自然会做适当的让步。

没想到，不出一分钟，敦敦就给了我三个理由：

第一：很遗憾，你无法欣赏卡通之美，因为你小的 时候没有好看的卡通片。卡通是使用非现实的手法，讲现实中 的道理。

第二：卡通是年轻人为小孩设计的。对不起，您年 纪太大，所以很难向我一样为卡通着迷。

第三：大人看电影是为了娱乐和减压，小孩也有各 种压力，也需要转移和放松。

说心里话，敦敦讲理，很有一套， 他第三个理由提醒了我，让我不得不闷心自问，是 啊！孩子是有压力的，而且这压力是我们带来的。

孩子极其不情愿地跟我们来到新加坡，离开他心爱 的香港康乐园国际学校的老师和小伙伴们，下飞机 10天后这从未考过试的孩子，就要面对扑天盖地的考 试，孩子标准的英国英语成了学校中被孤立的极少数，他还要 在短时间内自己搞定中文繁体到简体的飞跃，严厉的老师，并 不宽容的同学。一个多月下来，敏感的敦敦为了生存，在学校 就不得不用流利的‘Singlish’ 想法得到了 同学们的认同。

为了对新加坡的生活有个心理准备，在香港我们全 家一起看过 ‘小孩不 笨’这部片子，到了新加坡后，我才知道，真正的新加坡孩 子，比电影中的还悲惨。孩子头上有三座大山，第一座，是新 加坡的国民教育口号“没有人为我们着想，新加坡的明天要靠 我们自己奋斗” 一个国家从 小向孩子们灌输不安全意识，长大了的公民也自然没有安全 感；第二座，是传统的学校‘服从教育’孩子们从小就 在‘can not’ 的阴影下长大；第三座， 是没有安全感的年轻父母们，是他们让孩子没时间思考，孩子 们可用来发现自己，展现个性的大好时光都被各色补习班无情 地吞噬了。

想想还真惭愧，我下飞机十天就开始上班，因为工 作忙，并没给孩子寻找减压的途径。我应该感谢卡通片，让敦 敦在高压下得以喘息。

有香港国际学校作参照，敦敦很快发现了新加坡本 地学校的弊病。开学后三个月，敦敦给校方写了封长信，主要 内容是告诉学校不要忽略了同学们的感受，成绩并非最要紧， 快乐更加重要。还提出建议，老师要关心同学们的心理问题。 我觉得信写得很好，就用电邮发给了学校。午饭时，我跟同事 们聊天，谈及此事，没想到同事们大惊失色，你真大胆，竟敢 让孩子挑战学校的制度。这事在新加坡可千万干不得呀！我 说，没事，我觉得，他敢与表达看法是件好事，敦敦在5岁时 给布什写了他生平第一封信，告诉布什‘不要攻打伊拉克，不 然将受到上帝的惩罚’，我当天就扫描，为的是抢在战争发动 之前发给白宫的布什。我给敦敦挑战权威的机会，他敢挑战他 的妈妈，他敢挑战学校，他敢挑战布什。天高任鸟飞，海阔凭 鱼跃，这小鸟和小鱼的胆子和勇气是从小培养的，难得的是， 他们的父母给了他们宝贵的机会和空间。

童年乐

我出生在北京，4 岁上随父母到长春生活，在这冰雪飘凌的北国，我从4岁长到11岁。我记忆中的童年就是这段黄金岁月。

我家住在长春市一座典型的日本房子里（当年小日本侵华，想长驻中国，把房子都盖好了）。房子很大，有五个房间。全套设施很完备。房前有沙果树和梨树，屋后有樱桃树，整个大院里，长满了柳树，松树和杨树。

学校离我家不远，我每天踏着一条美丽的林荫道去上学。春天，嫩柳枝散发出阵阵的清香。夏天，白白的柳絮漫天飞扬。秋天，一路上洒满了金黄的落叶，寒冬，挂在树梢上的冰雪，晶莹剔透，煞是浪漫，流连在白色的世界中，我觉得自己就是童话中的公主。

文革期间，当老师的妈妈对我们几个孩子的政策很宽松，抽屉里装满了我们爱吃得大米花和各色水果糖，如果‘有幸’生病，还能吃上桔子罐头呢。蛋糕，饼干和冰棍可以管够。

家里房间多，我妈让我们养了各种宠物。我每天都很忙。除了张罗着照顾我的猫，我的猫头鹰，我的鸡，还得伺候我抓来的小鱼，我捉的小鸟。解决宠物间不可调和的矛盾也是我的责任。猫头鹰进门的那天，它老先生站在柜子顶上，傲视群芳，这下可激怒了我家的老母猫，她即刻摆出主猫的身份，呼呼地表示不满，似乎在说：‘小样，带着翅膀，居然还装成我猫贵族家的成员，呸！你也配！’看来猫对猫头鹰的成见非同小可，我调解了一些日子，两者都持‘有我没它’的态度，坚决不肯让步，实在无法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很做难，这老母猫跟了我4-5年了，她生下的小猫都有几十只。她是我忠诚的伙伴. 我实在是舍不得，思前想后，无奈，我只能忍痛，将猫头鹰送给了一个路过的邮递员叔叔。那天，我饭吃的不是很香。

孩子和动物之间有着心灵沟通的能力，小时候，我家老猫一看我难过，就会很安静地陪伴在我身边，每当我哭泣时，她还会用头轻轻地蹭我的裤角。我和猫之间语言是多余的。到今天，我还清晰的记得这种来自猫的安慰。我帮儿子养了一只猫，当敦敦抱着猫，用手为小猫理毛时，孩子微闭双眼，无比享受。那一刻，孩子的大脑一定分泌了很多快乐因子。这些快乐会随着孩子长大。现如今城市里的孩子们吃穿不愁，但缺乏爱心，也许，这与他们没机会和条件饲养宠物有关，或者他们的妈妈闲麻烦。

天气的变化和人的性情

香港的天气每年差不多，一年有四季，春冬相对的短。

炎热的夏天让香港人很燥。香港人讲的广东话，慷慨激昂，近乎粗鲁的语调让不懂粤语的人望而却步。我发现，香港人吵架时，语言极其贫乏，大家只从声调上下功夫。

每年8号风球，红色暴雨警告，寒冷天气预告会定时出现，很有周期性。香港人实际上每年期待着这些特殊的天气，象期待情人的约会一样，每逢这样的天气，我的同事们都兴奋得满脸通红。

香港的百姓们不用想太多事，他们的生活基本上被街上的商铺和街市小贩来主导。

新加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在热，较热和超热之间徘徊。一件T 衫走天下，一双凉鞋穿一年。老少妇孺都裸肩露肉，姑娘们不知何为青春的魅力。可怜的小伙们也不明性感为何物。

新加坡人抄着自己的非常英语，并不希望别人太明白，因为明和不明，明天和今天都是一样的。不用为明天准备什么，也用不着对未来有所期待，因为政府会安排一切。

上海算是四季分明，头回领教上海的春天，天气比小孩的脸变得快多了。早晨阳光明媚，下午雾气上腾，傍晚寒气逼人，第二天阴雨朦朦。

上海人讲话轻快，转弯也快，忙着将一个意思在短时间内从各种角度来表达，语调中带着关切，期望被人理解。街上卖东西得很善讲，让你觉得你没想到的他都为你想到了。上海人物实，对得起自己，饭菜做的仔细，买东西讲究物超所值。

无路可走的老妈

书城，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昨天到了新开的浦东书城，一口气买下四本英文写作大学教程。回家后，我喜不自禁地告诉敦敦，真巧，今天我买到几本难得的好书，老妈要发奋了，发奋学习英文写作。儿子看了看我，一脸的同情：“老妈，你当真要学？” 我回答“我不得不学，不是吗？我除了会写点枯燥无味的临床试验计划和毫无文彩的医学论文外，对英文文学创作，一窍不通。我读得少，写得更少，连个日记都写得乏味。你写的文字越来越棒，为了拉进与你的水平，老妈无路可走啊！再说，你别小看了你老妈，从小到大，想学的东西，我都没含糊过，种瓜得瓜，所学收获至今都还受用。” 孩子一脸的怀疑，显然觉得老妈是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但还是出于礼貌地鼓励了一下，“老妈，我佩服你的勇气。”

孩子，说心里话，我是打心眼里不想做天天催促你学习的烦人老妈，我要让你看到热爱学习的老妈是如何从不会到会，当你看到，有目的的学习是令人兴奋的，学习自然会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

理想

07 年9 月 我们搬进了上海宽敞的房子。看着饭桌上丰盛的饭菜，敦敦闷闷不乐。妈妈，我有点烦，有点烦，我问他，为何有点烦，他说不出。

我告诉他，我们现在生活在中国，在中国有很多的孩子生活在很差得环境中，吃不饱，吃不好，没钱买书本，更没钱买玩具。你是个十分幸运的孩子。你吃得好，穿得好，住得好，有条件受最好的教育，你能享受各种玩具，跟爸妈生活在一起，这些你平常认为理所当然的条件，在很多孩子来说是奢望。

我又接着说，有很多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但他们光想着自己，没有生活目标，所以并不快乐。敦敦瞪大了眼睛，看着我。没有说话。我问他，孩子你拥有很多别的孩子没有的机会。你能为这并不富裕的中国做点啥？

孩子的双眼顿时出现了光彩，他想了想，然后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在我十八岁之前，用自己的努力去帮助一百个贫困的孩子。妈妈，我真高兴极了，我感谢你，因为，我觉得我不只是现在有了生活目标，我一辈子都有生活目标了， 我觉得浑身都是劲。’

敦敦开始了他自发的第一个项目，攒报纸，瓶子，老公不遗余力地支持儿子，提供旧报纸，敦敦以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每月把‘进账’ 记得一清二楚。当他用小手毫不犹豫地捧出自己半年来积攒的平生第一笔‘收入’，捐给柬浦寨吴哥儿童医院时，我亲了亲他的小脸说，‘孩子，你了不起，你比妈妈强！’敦敦笑了，他笑得很甜。他第一次体会到给予的快乐。

我用十年完成的作业

2007 年3月9日

今天是敦敦的十岁生日。我必须承认，十年来我和孩子一起成长。孩子也是我的老师，他教我成为一个母亲，教我成为一个完整和快乐的人。

孩子很小的时候，我给自己留了个很长也很难的作业：在孩子十岁之前我要培养出他自己寻找快乐的能力。当今社会里，这比让他多认几个字，多会几道数学题，多弹几个曲子要重要的多。

敦敦两岁时，我过生日，敦敦第一次自己向我说：‘妈妈，生日快乐！’，当他那油腻的小嘴亲在了我的脸上的时候，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记得儿子三岁时， 敦敦刚上康乐园国际学校幼稚园，有半年时间，他在学校表现自闭，不讲话。老师，是个年轻的英国姑娘，她告诉我，因为照顾着班上二十多个孩子，对敦敦的问题，她无能为力，让我自己看着办。当妈的我，别无选择，感谢我多年对心理学和社会学的兴趣，我也有信心能搞定这件棘手的难题。冒着被大学炒鱿鱼的危险，每天早上八点赶到幼稚园，观察孩子到九点，十点才赶到办公室。一周之后，我 ‘诊断’ 完闭，对症下‘药’ ，不出两周，孩子开口说话了。还小声地给老师讲了一个很长的故事 ‘Jack and Beans’。

敦敦四岁时，有一天夜里，急性喉炎发作，半夜三点，我发现敦敦跪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摇醒熟睡的老公，急送医院，敦敦呼吸极其困难，恐惧的泪水流了一脸，我大声告诉敦敦不要怕，轻轻的浅呼吸。眼睁睁地看着挣扎在生命线上的孩子，这8分钟的车程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8分钟。到了急诊室，吸氧，喷喉，孩子的命保住了。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后果不堪设想，我暗自庆幸，我没有在那一天为了我的‘事业’ 出差。

敦敦五岁时，老师说这孩子很难集中注意力，我带他去港大作 IQ 测试，他们用了六岁儿童的题目，敦敦在三小时测试中全神贯注，由于高度紧张，他中间还不得不上了两次厕所，结果测试出来他还竟然是 gifted child。 我通知老师，盼望老师对他有信心。

SAS 泛滥香港时，我在中大工作很忙，记得一次给学生们考试前上复习课时，我的手机响了，我告诉同学们，我没关掉手机，是因为家里有个高烧的孩子。我的学生们不是医生就是护士，个个都投来关切的目光，学生们说：‘老师我们自己复习，你赶快早点回家吧’。其中一个学生是玛格丽特医院的急诊主管，两周之后，他为救病人，患重症SAS 住进了 ICU.

敦敦六岁那年，成了康乐园国际学校圣诞节专场演出的主角。台上一百个孩子表演，台下一百多个录像机开机。‘稻草人’ 的演出取得了空前的成功。看着舞台中心充满自信，载歌载舞的敦敦，享受着众多家长投来的羡慕的目光，我陶醉了整整一个星期。至今我还保存着当年的节目单。孩子真正意义上的自信是从那一天开始的，我感谢康乐园的老师和校长，是她们用爱心，看到了孩子晶莹，闪光的一面。

儿子到了七八岁，我们转战新加坡，为了孩子有一个中文基础，我们为他选择了当地的好学校。后来在敦敦的一封电子邮件中，他谈及他新加坡两年的小学生活，他居然用了torture 这个词，我和老公看罢，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去过学校几次，早晨教导主任的讲话犹如典狱长在做狱中中训导。我真想告诉新加坡的母亲们，再聪慧的孩子，也会被当地学校愚蠢的压力变成俗人。由于受不了新加坡学校的压抑，敦敦只有从书中寻找快乐，不论我买几本书，一星期内，他必定读完。为了逃避新加坡的酷热，我们带他游历了十几个国家。年纪不大的他，确实有读千百卷，行千万里的纪录。

由于广泛阅读和游历，敦敦思维敏感开阔，思辩力和认知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段，与他对话常常让我和老公难以对付，我一方面是欣赏孩子的悟性，一方面也意识到，培养好这样的孩子我要花更大的心力，也更富有挑战性。在他七岁生日那天，我写了首小诗曰：小儿七岁，才思深邃，人生几回，不饮自醉。

九岁的敦敦到了上海，几经历练的他，如鱼得水，他的写作能力开始显现，他的英文老师告诉我，他写的文章有独创性和他自己的风格。之后这孩子的创作激情一发不可收拾。他在博克和网页中纵横，到了不写不快的地步。我很高兴，孩子在这样的年龄终于发现了自己的爱好。不管他将来成不成得了作家，有理想的孩子是幸福的。

今天早上，我看着我的要交出的‘作业’，窗前那美丽的晨光映在孩子稚嫩的脸上，刚起床的敦敦，静动之间流露着幸福，眉宇之间闪烁着快乐。我真幸运，我的这篇作业及格了。

The life in Hong Kong, Singapore and Shanghai

People said that the three most livable cities in Asia are Hong Kong, Singapore and Shanghai. Chan’s family happened to have lived in the three cities in the past ten years. I agree that each city has its unique feature, but you can’t comment without the real experience by living there for at least a year.

We had seen how Hong Kong people turned their smiling faces during their golden period to depressed faces during economic crisis, hopeless faces during SAS time and confused faces when they see people from mainland become so filthy rich! Luckily, HK people only lost their money not their mind.

We observed how have Singaporean struggled to stand in their own feet as a tree in the forest of Asia. Good or bad, Singaporean still feel good so far.

We have seen that the new generation of Shanghainess are facing the strongest survival competition ever and thanks God, the words by Confucius sometimes can comfort the young mind.

Don Don summarized about his school life in the three cities yesterday: HLYIS in Hong Kong gave me the creative nature, FMPS in Singapore toughed me up, SHID in Shanghai is just suite my taste.

In HLYI, no one told us what to do and we just played and played and we have to create something interesting from our own mind, however Mrs. Look set a very good English foundation for me by reading loud programme.

In FMPS, I can’t have eye contact with my teachers as they were too strict, all the kids did back counting right before the school nearly end everyday.

In SHID, I felt that we are loved by the teachers and I see my school life be part of my daily excitements.

He concluded by the following:

My dear Ma Ma:

Thank you for the life in Hong Kong; I know what means easy life!

Thank you for taking me to Singapore for two years; I know what means hard life!

Thank you for letting me experiencing Shanghai, I know what means happy life!

姑婆的教诲：工作，家庭，孩子，然后才是博士学位

二十二年前我在读研究生，那时的研究生是‘天之骄子’ ，每当穿着红色的羽绒服的我，骑着自行车在校园教学楼间冲来撞去，就犹如一面红旗在马路上飘来飘去。

读研的第二年，我有机会去美国研修，但终因本人是在读生，而未能成行。没想到，我与我从未谋面的姑婆联系上了。看来是真是缘分，在我从伦敦去纽约看她老人家之前，我跟这位古稀老人通信十年。

当年的我，是二十七岁的大学讲师，留学英国，攻读博士学位。学业，事业春风得意，自信心暴膨。一幅‘天生我才有大用’的感觉。姑婆是赴美的第二代中国留学生，1949年的姑婆和我1992年赴英时同龄，在国破山河在的当年，她攻读社会福利的硕士学位，目的是计划回国建立一所社会福利专科学校，倘若她当年回国效力，中国的社会福利体系，至少会比现在先进三十年。

我仅仅见了姑婆两面，第一面是1996年的二月在纽约姑婆的家里，第二面是我专程从香港飞纽约在她的葬礼上致悼词。在她生前，我有机会与她相处了 七天。我和姑婆每天早上花三个小时谈话，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个钟头。但可以说，除了父母，姑婆对我的人生影响最大。

看着我一付年轻气盛，要光宗耀祖的模样，姑婆平静地告诉我：‘孩子，对你来说，有工作，有家庭，有自己的孩子，比有博士学位更加重要，这是我一生的经验’。

姑婆的话虽平淡，但我确认了真，在以后的生活里，我的博士学位放在了我的孩子和家庭的后边，这是我人生中一个聪明的选择。丈夫和儿子比博士头衔抢先占据了我的生活，我的博士毕业照是全家福，每当我听着儿子向我大声地朗读他的大作，每当我远远地看着老公送儿子上学路上温馨的场面，我都十分感激姑婆，是她在我人生的道路上给了我十分关键的指引。